一直向往北方,多少时候,经常幻想自己能进入像复旦这样接近理想的学校。事实上,我是非复旦不上,但我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念头。
于是,一年前,我选择了这所名校,然而,它却没有选择我,原因是我不够格——据说差了三百分。在此一年后,我依旧选择这所名校,而它依旧没有选择我,不过情况也似乎有所改善——这次差了两百分。
然后,我的第二志愿是杭州的一所学校。而我之所以选择这所学校,完全出于一个很私人的目的,当年萤考上了这学校,而我一直追求未果,势必要在此地继续打拼。
至于我的高考成绩倒也算不上很可观,当时四门加起来才不过419,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是一个很鸡肋的分数。充其量只能上个电大技校什么的,而且前提还是,我报考的学校遇上生源不足之类的状况。
事实是这样,自然不容我胡思乱想。
我单纯地认为只要不发生任何意外,我将会被它们拒于千里之外。但是它们却不会试图对我说些什么以表达自己的不情愿,一切全凭自身体会。
而如果能发生一点点意外,致使我被其中一个录取的话,当然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所以,我决定赌一把。
以自己的学业为筹码,我孤注一掷,并且自信满满以为稳操胜券——我是不可能进入这两个学校中的任何一个的。
而这样的结果,惟一需要的,只是时间的验证。
于是,我一直等。
等待令我心烦,百无聊赖之余,我发email跟萤说,今年我很有可能去往她所在的学校,希望到时候她能我一次机会。很快她便作出回复,虽然正文内容只有寥寥十字,但却彻底粉碎了我的宏伟蓝图。
这更坚定了我必胜的决心。但不可思议的是,随后残酷的现实告诉我,结果我居然输了——八月的一天,有人按门铃,让我下楼取一个通知书。日子比事先预料的整整提前了半个月。估计这学校也出现了生源不足,而且情形相当严重,否则不必连我的这样的学生也要收入麾下。
我宁愿相信这学校招生处的家伙们个个脑满肠肥自以为是,对录取学生吹毛求疵挑肥拣瘦,哪怕是空着剩余名额也不愿招收我这样的差生(只是成绩差)。可惜的是,他们太仁慈了。
我可以设想,在不久的未来,我将时不时与她不期而遇,并且在四目相接时,两人还要不约而同地摆出一副尴尬的神情。这实在令人难以忍受。
不过,撇开个人情感之类的因素,回头看那些家伙比我考更高的分却要拿更多的钱去念更低等的学府,我觉得我还是赚了。
进了火车站,我头也没回直往前冲。四周没有送行的人群,因为我实在不希望他们的挥手道别令我对此地心生留恋。很久以前我就一直巴望能够早日逃出这个城市,从此能够远离诸多不快。
我登上了开往杭州的火车,静静地坐着,直到汽笛声响起。
这是我生平第一次出门远行,其间没有亲人的陪伴,我怀着对将来的美好憧憬,稀里糊涂地踏上了北上的旅途,而等待我的将是,从温州到杭州五个小时的漫漫行程。
在我的心目中,大学就是天堂,只要没有体育课,没有军训,没有考试的话。
那所录取我的这所学校,名字不太好叫,全称为计***院。我们之前私底下管它叫计院。
据招生简章上说我们学院硬件设施怎么怎么完备,师资队伍怎么怎么庞大,科研成果怎么怎么丰硕,学风校风怎么怎么严谨。但这些并不是我所关心的问题,我关心的是,这里有没有足球场篮球场以及没有面目可憎的体育老师。而我想要的答案是,没有,不仅如此,我还希望此地高楼林立,方圆十公里之内见不到一处二十平方米以上的空地,甚至周围连晒谷场之类的东西都没有。这样的话,像体育军训课间操之类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就可能自然而然地撤掉了。
然而,它告诉我的答案却是,有。而且还不在少数。
这令我相当失望。
我不由想起了高中时候的一些往事。
几年前,我所就读的高中是一所极其龌龊的学校,为人师者个个道貌岸然虚情假意,其中以我们的领导阶层尤为见长。
我清楚地记得在我第一次高考前半个月的时候,年轻的学校处心积虑地为了打响自己的知名度,竟然实行把差生踢出去的政策,而我则很倒霉地成了他们第一个靶子。当时,一位威信极高的老教师把我请到了他自己的办公室。
这位老教师很客气,差点没给我泡茶,随后见我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便和蔼可亲地跟我说了一番意味深长的话:“我知道以你现在的成绩,上本科线是有一定困难的。不过我们获悉,某些学校是对区招生的,你留在我们区,就等于放弃自己被那些学校录取的机会。我建议你还是回去报考。”
他滔滔不绝讲了半天,谈到动情之处几度欲哭。
当时我的心情异常激动,几乎有些得意忘形。想好歹我也算是一个人物,连校长级别的高官都要单独约见我。
而在一年后,当我再次面临高考的时候,我才终于幡然省悟,原来我被骗了,这世上根本就没有对区招生一回事,那些家伙编造如此低级的谎言纯粹只是为了不让差生拖学校的后腿,并不具备什么深刻的教育意义。
不久火车停下,进了一个站,大致要休息个十分钟。我不知道这个站名,也没停下来问人,只顾低头沉思。
想当初刚进这高中的时候,我们就对自己的将来充满希望,虽然我们的学校才刚刚诞生。
我们之所以如此器重这所学校,是因为报纸广告上说它是市政府投资几千万,由省重点中学提供师资创办的。我们觉得即使上不了重点,能进这样的非重点其实也很幸福。记得开学典礼上,校长曾信誓旦旦地说,我们进入了这样的学校,就等于已经半只脚迈进了大学的门槛,至于剩下的半只是不是也能迈进去那就要看你们自己的了。我们觉得这话很有道理,并且有不少学生还把它一字不漏地抄进自己的笔记本作为名言警句时刻勉励自己。
当时我们觉得自己前途一片光明,直到后来我们发现其实我们的学校是内附于那所提供我们师资的公立省重点高中的。我们对此非常失望。而更令我们失望的是,不仅我们的师资力量全都来自那所重点,学生实验室来自那所重点,操场来自那所重点,以及我们的校服校徽食堂也来自那所重点,甚至我们敬爱的校长说的那句话也是,只不过学得有点走样了,因为原句是,我们进入了这样的学校,就等于已经一只脚迈进了大学的门槛,至于剩下的一只是不是也能迈进去那就要看你们自己的了。
前半句可能没错,但我们的校长却忽略了一点,那就是人有两只脚,而不是一只。
其实这些还不是最让人失望的,最让人失望的是,我们学校真正拥有的只是一幢四层的教学楼以及几个楼领导和一群无知的学生,而且一个学校只有一幢教学楼的同时也就只有一个厕所,不仅如此,当我们双休的时候,这个厕所居然也要闭门双休。因此我们只能安慰自己说,瞧,为我们学校工作的设计师多棒,连厕所都有自己的作息时间,还真他妈的人性化。虽然后来我们知道,真正决定厕所作息时间的不是设计师,而是我们的校领导。
学校周围的设施布局是很值得一提的,因为它让我们这群初来乍到的新生眼前一亮。原来这个学校对面俨然屹立着一家医院,八层楼,还有电梯,并且规模不小。我们曾一度以为这样的布局正显示了市领导对我们的关怀无微不至,事实上这家医院的确是客似云来,生意兴隆,而且口碑颇丰。只不过我们没有想到,这竟是一家精神病院。
不过幸运的是,这家精神病院虽说主治精神病,但并不拒诊其它诸如皮肤病性病之类的东西。而且我们还可以常年享受打折优惠。这家医院对那重点的贡献是巨大的,当然,最主 要的是它的精神科。至于在其他方面,这医院的作用,同样也是不容忽视的。
当初我来这学校的时候,就听说几年前曾发生过许多突发性事件,比如有一个傻*在练疯狂英语时由于太过投入念得嘴角抽筋,不能动弹,被送进这家精神病院。还有一只铁公鸡因为早上舍不得啃面包上课昏厥,也被送进这家精神病院。以及另一个家伙因为过马路的时候一头栽在手里的《马克思主义理论基础》而忘了看自己的左边,结果与一辆小型货车发生超友谊接触,被撞进这家医院。等等等等。这一切我们相信只有在这样的重点学校才会发生。因此,我们可以说,这所重点学校,还有这家精神病院,它们都找到自己合适的位置。几十年来,在风雨飘摇中互相扶持共同进退。
而这家医院最大的特点就是服务态度好,这本来是好事,可问题就是好得有些过头了,每当这里的精神病人由于病情稳定要拿行李出院回家,护士小姐总会帮忙将行李提到楼下,再帮忙叫车,有时候差一点还会帮忙付钱。当然,我不是指这个,最要命的就是,护士小姐跟病人挥手道别的时候居然会热情洋溢又依依不舍地说,再见。
按照有关规定,据说在重点学校内是不允许再开办什么子学校之类的,这就要求我们的学生有一定的应变能力,我们的老师反复强调,要是有领导来我们学校视察找我们同学去开座谈会,我们一定要说,我们不是*#中学(这是指那所非重点)的,还有那幢是实验楼,不是教学楼(实际上是我们教学楼,但学校为撒谎方便,便说这是重点学校的实验楼)。这是典型的此地无银二百两,可见我们学校领导实在愚蠢。
幸运的是,那帮前来视察的家伙更加愚蠢,闹得我们的学校在很长一段时间有惊无险。
不过只要他们停留学校附近,我们上课总是提心吊胆,生怕他们来个明查暗访什么的。后来有一次终于东窗事发,因为撤离不及,我们被逮个正着,那些人问,你们不是说这幢楼是实验楼吗,怎么还在这里上课,然后我们中的一位同学当众弘扬中华民族的优良传统,揭发了事实的真相,结果等那些人走后,我们敬爱的校长大人亲自接见了这位同学,并论功行赏,在教学楼的宣传栏里贴出相应的处理意见。
从那时候起,我便开始懂得,撒谎,其实也是一种美德。
火车的汽笛声再度响起,把我拉回现实。我所庆幸的是,这一切都早已成为过去。
在这所高中里,我记忆犹新的有这么几个人,一个是我过去的死党,叫做罗天佑,还有一个是一直教了我三年语文普通话却蹩脚得可怜的焦老师。以及有一个被我们可怜的焦教师叫做“鸡瘟”的可怜同学。等等等等。
这里要重点介绍一下这位教了我三年的语文教师,此人姓焦,在校任职大概有二十年之久,目前独身,只是听说年轻的时候结过一次婚,不过不知为何不久就离了。
出于姓氏的特殊,此人第一天给我们上课做自我介绍的时候用语很是别出心裁。他说:“我现在来做一个自我介绍,本人单姓一个焦字,这个学期我将成为你们的语文老师,希望以后请大家多多关照。”
天佑有些不服气,轻声在我耳边说:“妈的,不就是个姓焦的吗?有什么大不了的,直说就行了,何必转个圈说什么本人单姓一个焦字。”
“要是你姓焦,你小子敢直说?”我毫不客气地责备天佑。
我觉得此人精神实在难能可贵,在做自我介绍的时候能够适当地避开两个字的正面冲撞,而相反,直言不讳倒是大忌。况且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相信为此次登台,他必定进行过无数次的排练,我们是绝对没有理由讥笑人家的劳动成果的。
天佑对我笑笑,说:“原来如此,你一说我才明白。”
然后,台下有一位同学举手提问:“请问一下,高老师,你是不是从第*中学(这里是指那重点)过来的?”
“这位同学好像弄错了,老师不姓高,姓焦。”说完后,我们的焦教师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大忌。全班同学反响强烈,不过焦教师表现得相当自然,并不因此手忙脚乱,惟一的只是脸红得像红富士。估计多少年前也发生过类似的情形,我们的焦老师已经从中摸索出规律来了。所以他只是脸上有些异样,其余正常。如果再让他教上二十年书的话,或许他在自我介绍的时候就可以大刀阔斧地说:“鄙人姓焦,日后请多多关照。”
问题很废,但却引出了真正实质性的东西——原来这家伙不会讲普通话。事后,我只能自我安慰说,其实这老师还是不错的,他只是没料到今天会有这突发事件,没有将它作为排练内容。所以出现这样的尴尬场面,也是情有可原的。
而天佑对这老师表现得颇为不满,回头跟我说:“这家伙人跟姓一样窝囊。”我说:“这跟名字没关系。”天佑还是固执己见:“反正我就觉得这个家伙没什么水平。”
我觉得天佑是偏激的,并且一直认为这老师还是不错的。可后来的事实证明,我的认为是错误的,因为那姓焦的确实不怎么样。
那姓焦的不怎么样,就在于自己的普通话惊天地泣鬼神不做深刻检讨,却要把责任全部推到自己以前的语文老师身上。而且每次提到他以前的语文老师时,他总是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那家伙啊,话都不会说,还教我们,念书全都用温州话。这一点让我觉得奇怪,他大概是希望将来我们也把自己学不好普通话的责任全部推到他的身上。然后,被他教过的学生中将来成为人类灵魂的工程师的,对于祖国的花朵提及哺育自己的园丁的时候,大致可以如法炮制,我那语文老师啊,自以为是,话都说不好,还教我们,他念书都是普通话温州话夹着一起来的。
当然,不仅如此,他还反复在我们班里强调,我是第*中里的特级老师,每月工资都拿八千多,全校排行前三。还有,我只要一个电话就能弄到一中或是二中的模拟试卷我的学生都是考上清华北大的高材生我买房装修从来都不必自己掏钱学生会代劳。等等等等。
这些话对我而言,没有任何意义。我只记得他曾经说过一句很中听的话,而自从听过他这句话,我就对他不再抱任何好感。因为他的原话是,要不是学校那边让我来教你们,我才懒得来呢。明年就算是打死我,我也不来了。其实,这还不算是最可恶的,最可恶的是,说完这句话后,他会接着说,好了,我们现在开始上课。顺便还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神情。那时候我也觉得,你还是不来好,免得我们要跟人家说,要是你再来,就算是打死我,我也不上你的课。
从姓焦的身上,我终于发现,原来这学校里居然还有比我更无聊的人。
他经常会让我们做一些很傻*的题目。记得有一次,他就出了这样一题,说是有一帮吃饱了撑着的家伙在一只反动走狗的开业庆典上送上一对联,左联五个字,右联六个字。然后,他问我们全班,那帮家伙这样做有什么深刻意义。
想了半天,我们班居然没有一个人能猜得出来。姓焦的随即顺手牵羊骂了我们一通,他说,你们这个班的人太笨了,连这么简单的一个问题都答不出来,我以前教的时候,不到两分钟就有人抢着回答了。最后,还是告诉了我们答案,而我听到这个答案的时候差点没昏过去。因为答案是,“对不齐”,既“对不起”的谐音。事实上不管是对不起还是对不齐,这都没错,可问题是,应该是谁对谁说对不起或是对不齐,而事实上又是谁对谁说对不起或是对不齐。应该怎么样和事实上是怎么样是两码事。这可不能混淆。那帮家伙虽说是吃饱了饭撑着,但也没理由要向反动走狗道歉。
在姓焦的熏陶之下,我很快对语文这东西丧失了兴趣。
此后,我也曾试图去找寻学不好语文的原因,而我的搜索却一直都没有什么进展。最后一帮说是要为我出谋划策的热心的傻*经过一阵热火朝天的议论郑重其事地宣布结果说,要么是我悟性不够,要么就是我就是没有语言天分。我对此的回应是,那帮傻*说的都是屁话,但屁话跟废话又不是一回事。
什么叫没有语言天分,什么又叫悟性不够,谁又说学语文要天分还是悟性来着。
我不明白为什么鲁迅连标点都不认识依然可以成为大作家,我也不明白那些教育家口中所谓的“将感性认识深邃到理性认识”有什么狗屁深刻意义,我更不明白为什么光凭几个人闭起门来叽里咕噜一阵,未经作者同意,就能穿凿出写作意图之类的东西。
我在这门荒诞的学科上荒废十几年的大好青春,尽是聆听一些愚蠢得近乎弱智的说教。
而等我们功德圆满,估计我也会和其它人一样,心中怀着无限的感慨。在总结自己的过去应该对大家说些什么的时候,我最想脱口而出的却只有四个字——去他妈的。
我本以为,那姓焦的不学无术也就不过如此。后来觉得事情不应该那么简单,他一定有什么过人之处,不然像他这样连普通话都还没及格就跑去教语文的怎么能拿那么高的工资。
最后我绞尽脑汁终于得出一个比较有说服力的解释,那姓焦的本来和普通的蹩脚教师是没有什么区别的,只是有一天上帝突然觉得这个人太可怜了,于是赐给他一次时来运转的机会,让他带了几个聪明的学生,那几个聪明的学生又是爱学习爱得死去活来的,每次总能给姓焦的争光。这样一来,姓焦的名气就大了,惹得一些想更上一层楼的勤奋学生争先恐后地要来这个班,学生来到这个班,更觉得自己前途光明,在心理上就会有优势。成绩理所当然会上去。
随后,渐渐地,由学生挑老师演变成老师挑学生,于是,他便对教我们这个班显得极不情愿,因为我们是不可能为他争光的。而从这一点上看,姓焦的并不具备那种叫做“师德”的东西。
至于为什么他说不好普通话还依旧能拿那么多钱,可能是因为他教的是语文,而不是国语。
二
当真正适应这里的生活的时候,我已经发现这学校让我拘谨得不敢再展望未来。
我想未来是有的,这是废话,然而我却只能说这样的废话,因为我根本不知道我的未来是不是梦。
经过一段时间的细心观察,我发现了一个很废话的事实,那就是,姓焦的普通话确实蹩脚得可怜,不过,我倒不是担心他上语文课时温州话普通话夹着一起来,而是怕他把温州话硬是翻成普通话来说。
记得在姓焦的语录里,“热闹”不是叫“热闹”,而是反过来叫“闹热”:“好看”不是叫“好看”,而是叫“生好”:“活泼”不是叫“活泼”,而是叫“雀跃”:“非常”不是叫“非常”,而是叫“棺材”、“死人”、“短命”之类的。这还不是全部,应该说,等等等等。
有一次,天佑终于忍无可忍,跑来跟我说:“妈的,我真的想崩了那姓焦的。”
“怎么了。”
“那家伙一句话差点没让我妈改嫁。”天佑愤然道。
“哦,那家伙还干涉你妈的婚姻自由呢。”
“你小子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刚才你不是说,你妈差点儿改嫁吗?”
“傻*,我是说,他把我的‘罗’字念成‘陆’字。”
“原来如此。”
这样的事情本该点到即止,然而我没料到的是,同样的灾祸也降临到我头上,我的“李”竟被无辜地念成“黎”。
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那天他照例在黑板上写了一个傻*题目,然后因为不太熟悉我们班同学的名字,就拿起学生名单叫嚣道:“请‘黎同学’起来回答问题。”
随后台下无人响应,因为我们班确实没有哪个家伙是姓黎的,过了半分钟,姓焦的恼羞成怒,音量再度加大,此时变成咆哮:“我说你们班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对我有什么不满啊,不满就直说,不要做这样无声的抗议,没有意义的,我是你们的老师,还是要上你们的课的,你们要是谁不想听我的课,那么请自便。明年就算打死我也不教你们班了。”这是他第二次申明他的态度,他心满意足地说出了自己想说的,之后差点没接着说,好了,我们现在继续上课。我想不到的是,他骂出这么多字的时候,舌头竟然不会打颤,而且还念得抑扬顿挫。估计此人用此法反复练习,普通话水平可能会大有长进,只是不要动不动拿我们作实验对象。
此时,天佑自告奋勇地站起来,惹得姓焦的一时困惑,问:“你不是姓陆吗?”
“我只是想申明一下,我们班没有姓黎的同学。”天佑不耐烦地说。
就在我们觉得危机就要化解的时刻,姓焦的又出人意料地丢出一句:“黎智轩不是姓黎吗?”
“不,他姓李的。”
“嘿,怪了,李不就是黎吗?”
听到这句话,我差点没昏厥。
然后,天佑安慰我说,没事,没事,姓焦的就这样,习惯了就行了。
而就在我慢慢学会习惯姓焦的时候,我的另一位同学受害,并且苦不堪言。这家伙叫季风,估计他老爸是气象台的,要不然不会给他取个这么有象征性的名字。当然这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这家伙居然被姓焦的喊成“鸡瘟”。此时,我们发觉姓焦的确实是一位不错的狗头先锋,居然在我们没给这位同学取绰号之前就免费帮我们设计了一个,而且还是侮辱性质的。
这次还是天佑跑过去安慰说:“兄弟,你别急,是不是想报复啊,我教你一法子。”
季风连忙点头说是。
“你如果想报复的话,就要多跟他一起吃吃饭洗洗澡。”天佑一本正经地说。
“我都恨死他了,还要和他吃饭洗澡?”季风不解。
“妈的,你怎么那么笨,把你的鸡瘟传给他啊。”天佑拍季风的脑袋说。
我责备天佑说,不要落井下石,天佑摆摆手,即兴发挥一下嘛,然后转回正题,不过那个姓焦真是他妈的可恶。我们也都纷纷点头。
但我们还是坚持认为,我们三人都会习惯的。
火车飞驰,我心乱如麻,四个小时后,我将到达终点站,而同时,我也可能会在车站的计院迎新队伍中见到萤的身影。这并非我所期望的,或许可以说,两年前是,一年前也是,只是自从她给了我十个字之后就不是了。
我可以预知不久的将来可能面临的种种尴尬,而且我将无法逃避。
这一切令我不安。
我试图想一些过去的事情以缓解自己萎靡的情绪。
思维再次回转到四年前我上高一的时候。
当时我们一直奋战于姓焦的所布置的题海战术中,而我经常会对一些傻*选择题犯困,搔搔后脑勺说,妈的,四个答案不都一样吗。但我没想到的是,姓焦的有些时候也会发生类似状况。这里说错了,应该是很多时候才对。
不过他会用一句话来掩饰自己的无知,而这句话极其高明——真是出乎意料之外啊。每次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们总是立刻转移注意力,开始迁怒于学校的助长盗版行为,并且数落它的种种不是。
等我们回过神来,姓焦的则继续讲下一道题目,如果再次遇上货不对板,他便卷土重来,同样的手法一试再试,并屡试不爽。
通常姓焦的说完这句话之后,还会干笑四声“哈哈哈哈”作为后缀。
每当听到他得意忘形地“哈哈哈哈”,我总忍不住暗自祈祷,希望这家伙来个嘴角抽筋之类的,倘若梦想成真,估计我们就能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他,搞不好我们还可以顺便换一位语文老师。当时我最异想天开的想法是,姓焦的“哈哈哈哈”的时候,不惧用力过猛,拉伤韧带,结果被送到旁边的那家精神病院的急诊室,几十分钟后,医生从急诊室里出来,一脸的木然,对我们万分悲恸地说,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然后,我兴奋得差点高呼万岁,却装出一副很节哀的样子,对那医生说了一句废话,唉,这也不关你的事。回来的路上,我心里一直盘算着,我要买一个世界上最大的花圈。
而当我将这个想法告诉天佑时,天佑只是一笑而过,傻*,韧带拉伤死不了人的。
姓焦的几乎每次都能用他的那九字真言蒙混过关,神不知鬼不觉。直到有一天我们在语文课遇上一个关于语病的选择题。当时我们发现姓焦的私自裁定的结论与书后的标准答案有所出入,姓焦的还是一如既往地说出那句真是出乎意料之外啊。
然而让我们觉得不可思议的是,那道选择题正涉及姓焦的口头禅,不过答案却说,这种说法是错的,而我们之前和姓焦的一样都无知地认为那是对的。
姓焦的一时不知所措,为了再度掩盖自己的无知,忙说,这是个语言盲区,目前教育部的一些人都还在激烈争议。而此时,他却忽略了必要的程序,忘了“哈哈哈哈”。
后来,姓焦的再也不敢说真是出乎意料之外啊,而且也不敢贸然在课堂上“哈哈哈哈”,这可能是因为没有前奏,无法继续的缘故。
而在后来的后来,我发现那些所谓的盗版辅导资料原来也仅仅是盗用版权而已,书的纸张质地是差点,不过不会引起内容上的更变。只是,这一点当时没人想到。
在疏远语文的同时,我逐渐地对文学起了很大的兴趣。当然,只是感兴趣,没有精通或是在行的意思。
我的脑海中不禁冒出一种强烈的要加入学校文学社的念头,并且我一直坚信,只要按部就班,假以时日,我必定能够出人头地。
那文学社的名字叫做“原野春竹”。单冲这名字,我就觉得它前途无量,春天原野里的竹子嘛,就是象征着一种蓬勃向上奔放不羁的什么东西来着。
然而,就在我写入社申请书的时候,天佑泼了我一身冷水,他说:“我觉得啊,这社团的名字有病,而且还病得不轻。”
“怎么说来着?”
“应该缩一下,你知道的,原野里的春竹嘛,叫野竹不就行了。”
“也是,不过社名嘛,我觉得还是四个字好一点。”
“哈哈哈哈……”天佑突然发笑,身体失去平衡,我估计这家伙一定刚从那精神病院偷跑出来。当我估计完时,天佑接着说,“傻*,再念一念这名字。”
“原野春竹啊!”我确实觉得没有什么问题。
“我是说念我给你的那两个字啊。”天佑忍不住用手挡着眼睛,眼泪都出来了。
1毛钱1个快乐 (250058812) 于 2008-02-25 17:16:40 对此贴进行了编辑


